esp;要说他人生一大憾事，不是当日殿试时，因前一夜多吃了两块凉糕，导致腹痛难忍而在金銮殿里稍稍表现不佳，而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早逝。

&esp;&esp;昔日，他阿耶曾与本县朱主簿结过娃娃亲。朱主簿早年做茶叶丝绢生意，后不甘于商海沉浮，重金捐了个官身，而他的独女芸娘自幼眉目如画，温婉聪慧，只可惜命运弄人，未及共结连理，便已天人永隔。

&esp;&esp;如今与崔家这门亲事也算门当户对，崔家丈人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有学问，虽则他今日迎亲才知道，崔家丈人一日内连嫁三女，可俩连襟也出身书香门第，日后少不了帮扶提携。

&esp;&esp;“芸娘是我已经过世的未婚妻。”杜锡一时感上心头，缓缓开口说起从前的事。

&esp;&esp;崔三娘心中感念万千，却未敢显露分毫，只微微侧头轻声问道：“夫君可还念着她？”

&esp;&esp;“念，”他声音带着几分怅惘：“然，往事如烟，不可追矣。”

&esp;&esp;室内静默良久。

&esp;&esp;杜锡忽而意识到，大婚之夜与新婚妻子说起旧时的未婚妻，似乎不太妥当，“你不要多想了，既然已嫁我为妇，为夫必好好待你。”

&esp;&esp;“我信你。”她抬袖捂脸，低声应答。

&esp;&esp;室内的空气似凝住一般，持续了许久。

&esp;&esp;待到身旁轻微的鼾声响起，崔三娘几不可察地轻喟一声，撑起身来扯过薄被盖到他身上。

&esp;&esp;梆——梆！梆！梆！

&esp;&esp;一慢三快打更声在夜里响起——

&esp;&esp;丑时已到！

&esp;&esp;她深深地看了身侧一无所觉的男人一眼，旋即翻身躺倒。

&esp;&esp;不甘、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了。

&esp;&esp;已经多少次了？

&esp;&esp;已经多久了？

&esp;&esp;为什么是她？

&esp;&esp;……

&esp;&esp;大红帐顶上的鸳鸯戏水绣纹映在她琉璃般的眸子上，却没现出半分喜色。

&esp;&esp;她在等待那预料中的结果落地。

&esp;&esp;咔、

&esp;&esp;屋顶上传来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esp;&esp;果不其然——

&esp;&esp;

&esp;&esp;翌日。

&esp;&esp;“怎么样？”莫大娘满脸焦急地走进屋里。

&esp;&esp;满脸郁色的杜锡往内室望去，随即摇了摇头：“还是没反应，而且……”

&esp;&esp;新妇不单是反应全无，更是连脉搏、呼吸都没有！

&esp;&esp;“而且什么啊？”莫大娘没有心思听下去，不停地往外张望：“大夫怎么还不来？”

&esp;&esp;“城里的大夫，肯定是要多一些时间的。”杜锡背着手，不断在房里踱步。

&esp;&esp;族里长辈今晨热心地套了车，借予他们往长安去请大夫，这一顿来回，也是需要时间的。

&esp;&esp;“也不知道去西山的人现在到哪了，”莫大娘捏着半旧的帕子，嘴里一直不住地念叨：“你跟阿娘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昨晚怎么弄的……怎么一觉睡醒了，人就醒不过来了呢？”

&esp;&esp;听着她越说越不成样子，杜锡抬头，沉着脸打断：“该回来的时候总会回来，阿娘就别添乱了。”

&esp;&esp;自家老母一直在耳边叨叨，实在是令人心烦。

&esp;&esp;见老仆王阿婆在屋外张望，杜锡朝她点头，王阿婆得允，进屋来禀报。

&esp;&esp;“奴刚去看过，娘子的嫁妆都不见了……”

&esp;&esp;“什么？”莫大娘一声惊叫，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儿子。

&esp;&esp;杜锡心头猛地一沉，背在身后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还有呢？”

&esp;&esp;王阿婆不安地暗觑主家的脸色：“娘子带来的陪嫁奴仆也都不见了……”

&esp;&esp;新妇病倒，嫁妆不翼而飞，家奴消失无踪！

&esp;&esp;“啊——”莫大娘低呼一声，捂着脑袋就要往后倒，幸得王阿婆搀扶，这才勉力坐了下来。

&esp;&esp;“我们这是遭贼了吗？”她看向一旁同样焦灼的杜锡，喃喃自语：“还是家贼，去，去，去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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