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白羽的身份证件怎么会在这？白羽不是在南刻大学里当生物学教授吗？卫极画想，明明他昨天才在阿南刻和白羽告别，听白羽说要去想办法留在阿南刻。

&esp;&esp;等等，不对！

&esp;&esp;卫极画骤然想起刚才后备箱的挣扎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迅速冲下车打开车子的后备箱！

&esp;&esp;风雪飘忽。

&esp;&esp;后备箱里很暗，凌晨那点微弱的天光被冷风撕成碎片，稀稀落落地照亮一块儿蜷缩的人型轮廓。

&esp;&esp;——果然是白羽。

&esp;&esp;白羽缩在后备箱里面，膝盖顶着胸口，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缠着胶带，原先充满书卷气的学者打扮狼狈极了，衣服上全是褶子，粘着不知道从哪蹭的灰，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大概是冷得狠了，整个人都缩着，肩膀在抖，单薄得像风里的树叶。

&esp;&esp;光照进后备箱的时候，白羽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后备箱的内壁，发出一声闷响，眼睛惊恐地瞪得很大。

&esp;&esp;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被光刺到，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像那两颗琥珀变回了千万年前流动的金色树脂。

&esp;&esp;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白羽看不清光里的人，只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静静的站在漫天飞雪中。

&esp;&esp;“唔——”

&esp;&esp;白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但他立刻咬紧了牙，把那点声音吞回去，身体抖得更厉害。

&esp;&esp;不能出声，出声会挨打，会死。

&esp;&esp;这是白羽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在后备箱待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更久，黑暗和寒冷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

&esp;&esp;他想留在阿南刻，在［何休］那里没有得到答复，就想方设法得到了前往北国参加研讨学习的机会。

&esp;&esp;他知道北国已经封锁了，他知道两个月前的［何休］就是在北国出了事，不知用了什么才成功回去。

&esp;&esp;但，他必须要用这种法子才能留在阿南刻。

&esp;&esp;他不能一事无成地回到故国，他不敢面对故国对他报以期望者的眼睛，所以……他坐上了前往北国的特殊航线。

&esp;&esp;但刚到达北国，就出了事。

&esp;&esp;白羽只记得自己被人从酒店门口拖走，记得有人捂住他的嘴，绑住他的手，把他塞进这个黑漆漆的、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的后备箱。

&esp;&esp;他记得车子开了很久，停了很多次，每一次停下来，他都以为到了终点，但每一次车子都重新发动。

&esp;&esp;后来他就不记得了。

&esp;&esp;寒冷把他吞掉了。

&esp;&esp;寒气透过后备箱的缝隙，透过衣服，缓慢渗进骨头里。

&esp;&esp;膝盖冻得发僵，血液无法流通，身体逐渐失去知觉。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硬邦邦地蜷缩在原地，每一根骨头都在疼，脑袋也冻住了，转不动。

&esp;&esp;白羽只能缩在后备箱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惶恐绝望地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厄运。

&esp;&esp;他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他听过那些抓他的人模糊的话——神学研讨会缺少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稀缺货，价格高。

&esp;&esp;现在，车子又停了。

&esp;&esp;这次停得比之前都久。白羽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到一声枪响，很脆。

&esp;&esp;然后就是安静。无比的安静，安静到白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esp;&esp;他开始数数，从1数到100，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头开始。

&esp;&esp;1、2、3、4……外面有风，有雪，有树枝偶尔断裂的声音。

&esp;&esp;5、6、7、8……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

&esp;&esp;白羽忽然想起自己克隆恐龙的梦想，想起故国期待他混出个名堂的导师和父母，想起在南刻大学受到的排挤，想起四食堂热腾腾的汤，想起何休——

&esp;&esp;何休是唯一一个没有排挤他的人，何休一视同仁，漠视所有人。

&esp;&esp;但，何休是个好人。

&esp;&esp;从神学研讨会回来之后，［何休］对他温和了许多，也愿意和他交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