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钰光
有一股清新剂的味道。
客厅里的栀子花好像又多了很多盆,大大小小摆满了房间。
江屿深从里面的衣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浅灰色的,毛茸茸的,放在她脚边。
“穿这个吧,新买的。”
“好。”阮念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他似乎挺爱惜这个房子。
地板擦得很干净,窗台上没有灰。
不像一个男人独居的地方,倒像有人在用心打理。
阮念缓缓往前走。
她路过自己的那间房间,往里面看,自己经常睡的那张床还在,角落里换了一个新的柜子和沙发,款式简洁。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走向了奶奶曾经住过的房间。
里面没有开灯,是黑的。但借着客厅的灯光能看到局部。
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只是一个干净的、拥有四面墙壁、空荡荡的房间。
“念念,我先给家里这些花浇水,你随意坐。”江屿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哦,好。”阮念应了一声。
她的余光被客厅里绿油油的栀子花盆栽所包围,但她的目光中心却不在它们上面。
客厅只是映衬了奶奶房间的一半,她下意识往前走。
直到走到门口,轻轻把门推开。
然后,按下了房间里的灯。
她瞬间泪流满面。
房间里的确空空荡荡。
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了那些奶奶用了一辈子的旧家具。
什么都没有。
但在房间的正中央,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破烂的木桌子。
破烂到四个角无法安稳地站立。
桌腿下面垫着纸壳,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把缺了的那一截补上。
钉子从桌面的裂缝里戳出来,又被缠上了布条,怕划伤人。
桌面上有一条很长的裂缝,从桌边一直裂到桌心,裂缝被透明胶布糊住了,胶布翘起一角,泛着黄,沾着岁月的灰尘。
胶布下面压着的,是她高中的教材书,泛黄的纸页上,还有她用荧光笔划过的痕迹。
这是奶奶从前放在阳台上的桌子,用来养花。
那些花在阳光底下长得很好,奶奶说这张桌子有福气,养什么活什么。
可是现在,桌子上放着的是奶奶的遗像。
黑白照片,奶奶笑着,露出几颗牙,眼睛弯弯的。
旁边放着一排红色的许愿灯,还有一个上供的钵,里面插着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
香灰落在桌面上,细细的一层,没有人拂去。
阮念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这张桌子太破了,她以为它会被扔掉。
所有和奶奶有关的东西,都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
可是,它却完好地留在了奶奶的房间。
阮念擦了擦眼泪,走向厨房。
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但厨房里放满了栀子花。
灶台上一排又一排,唯一的小窗户的阳台上也放着两盆。
地上全部都是,甚至不能容纳两个人,只能一个人从旁边慢慢地挤过去。
江屿深站在最里面,背对着她。
他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一盆栀子花的枯叶。
剪完了,又拿起喷壶,仔细地往叶面上洒水。
他似乎没察觉到阮念站在了门口。
阮念慢慢地走过去。
她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江屿深突然停下。
他想要去碰阮念的手,却发现自己手指上沾了泥土。
他怕弄脏她,只好把手扬得高高的,一动不敢动。
阮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栀子花啊?厨房又不是养花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着埋怨,好像在怪他破坏了自己原本的家。
可是她的眼泪在往下掉,掉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外套洇湿了一小片。
江屿深还站在那里,两只手保持着那个动作,像投降,像放弃,又像不知道怎么回应一个等了六年的拥抱。
厨房很小,栀子花很多,空气里全是那种甜丝丝的香味,浓郁,漫长。
是啊。
为什么喜欢栀子花?
为什么偏偏是栀子花?
那年高中,他走的时候,校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
江屿深去找十七岁的阮念,她不在学校。
少年站在花树下,那些要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阮念,你等我回来吧?等我们都长大了,就能为自己的未来做主了。
那年夏天,栀子花开着。
他没见到想见的人。
后来他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