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钰光
医生低着头,正在调试灯光。
那双手很熟悉,骨节分明,调整旋钮的时候,手背会有浅浅的青筋浮起。
阮念在门口僵住。
下一秒,她转身想要走。
“阮念。”传来的声音不高,却一下拽住了她的脚步。
“要是不想看病,来我这里签字,可以退挂号费。”
阮念背对着他,停在走廊的灯光里,那灯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睛发酸。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诊室不大,他一侧身,就几乎挡住了门口的光。
“不是微信里说……今天休息,不上班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江屿深站在那里,看着她,“临时补班,原本不是我的排班。”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她把挂号单递过来。
阮念低头,从包里翻出那张被攥得有些皱的单子,递过去时,指尖触到他的皮肤。
温热的,干燥的,和记忆里一样。
“滴——”
机器扫描挂号单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瞬的尴尬。
江屿深垂眸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单子递还给她。
阮念攥紧单子,退后一步。
江屿深微微倾身,白大褂带着清洌消毒水的气息,将阮念笼在独属于他的领域里。
“这几天,还头疼吗?”江屿深的声音低低的。
现在属于看病就诊阶段,她需要如实告知医生自己的情况。
阮念的视线盯着他白大褂,没有去看他,“……有点疼,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嗯。”
“总是头痛的话……”
江屿深微微倾身,阮念下意识抬眼,就撞进那双眼睛里。
诊室里的光线被他调得很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仿佛在表达自己的诉求。
江屿深的声音低缓含笑,带了点不容错辨的缱绻,“或许?是因为总来医院,却不想见到我?”
“我,我没有。”她别过脸去。
“真的没有?”
“……是。”
她听见江屿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
然后,他站起来,往前又近了一步。
这下是真的困住了她。
她的腰抵着诊桌,他的气息笼罩着她,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阮念。”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舌尖含了一下才说出来。
她不敢应,装作没听见。
“医学上我能解释冠状动脉的每一处分支,”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深处涌动,“却解释不了……”
他伸手,握住阮念的手腕。
阮念浑身一僵,“……什么?”
他的手掌是热的,指腹有些凉,扣在她腕骨内侧那处薄薄的皮肤上,脉搏跳动的地方。
随后,他握着阮念的手,缓缓地,缓缓地,往上抬。
她下意识想挣,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点,不算用力,是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然后,他把她的掌心,压在了自己左胸。
白大褂的布料有些粗糙,底下的衬衫熨帖、平整,再往下,是蓬勃的,急促的,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掌心的——
心跳。
阮念慌张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江屿深的眼眸之中像是积了很久的雪,又像是烧了很久的火……
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的唇角,又回到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之中。
“为什么每次你故意躲着我……”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我这里,都会疼。”
“…………”
诊室里安静极了。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经过,有人说话,模糊不清,然后渐渐远去,窗外不知哪里传来救护车远远的笛声……
可这些,阮念逐渐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江屿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么快,那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折腾出来,落到她掌心里。
江屿深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没有强迫,只是那么覆着,像是怕她抽开,又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可阮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明白江屿深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她,缓缓开口:“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阮念神色一顿。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在安抚她,“这个数字,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气我?”
“我……”
“如果是认真的,”他顿了顿,“那我在你心里,就值这个数?”
阮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