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东窗 女人的把戏  九月流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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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诚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唐嘉玉说不出话来,唐嘉玉眼眸清亮,寸步不让。屋里下人跪了一地,魏成钧扫过斩秋、簪冬,说:“姑父莫急,别气坏了身子。表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将信件送出去?定是有人助纣为虐。”

庞诚微微一愣,想明白了,厉声道:“将郎君院里的小厮带上来。娘子去松风阁时,是谁伺候在侧?”

斩秋、簪冬自知逃不过,低头应道:“是奴婢。”

“陈六罔顾家规,将女眷的信流传到外,打三十棍。斩秋、簪冬明知主子行为不妥而不加劝阻,同罚。拉下去!”

唐嘉玉心里一惊,是她非要给李昭戟写信,他们只是不得不为之,凭什么罚他们?唐嘉玉拦住家丁,不许他们拉斩秋、簪冬走:“她们是我的丫鬟,我看你们谁敢!”

然而,她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姐,说这话实在毫无威慑力。家丁不敢强拉唐嘉玉,但也没有让开,最后是斩秋主动推开唐嘉玉的手,说:“娘子,您千金之躯,勿为奴婢涉险。奴婢犯了错,理应领罚。”

外面传来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松风阁的小厮陈六已经开始受罚了。唐嘉玉眼睁睁看着斩秋、簪冬被扣在旁边的木凳上,手腕粗的木棍高高举起,劈开风声落下。

木棍落在腰上,斩秋闷哼一声,虽然没喊痛,但脑门马上渗出细汗。唐嘉玉紧紧攥着手,几乎要把指甲掐断。

此起彼伏的木棍像落在她身上,每落下一次,都像在唐嘉玉身上凌迟。陈六、斩秋等人纯属无妄之灾,如果唐嘉玉连为自己做事的人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敢听她的话?

唐嘉玉缓慢扫过庭院,将院内每一个人都刻在脑海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这种感觉。她要永远记住这种屈辱。

“够了。”唐嘉玉开口,面无表情回头,直直看向魏成钧,“一人做事一人当,禁足而已,我认了,不要牵连旁人。以后玉庄的生意,有劳表兄多加费心。”

魏成钧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再硬的骨头又如何,还不是要向他低头。温顺的家猫见多了,这种会挠人的野猫,驯起来才更有意思。

魏成钧走下台阶,停到唐嘉玉身边,欲像小时候那样抚摸她头发,被唐嘉玉冷着脸躲开。魏成钧也不生气,对行刑的家丁说:“斩秋、簪冬到底是表妹的丫鬟,一会还要伺候表妹,体罚便免了,改扣月俸。”

家丁立刻收了棍,斩秋、簪冬挣扎着爬起来,对魏成钧行礼:“谢表郎君。”

唐嘉玉连忙上前扶起斩秋、簪冬,她听到身后木棍声未绝,愤然抬头:“不是说了免罚吗,为何还不放了陈六?”

庞诚沉着脸摇头:“斩秋、簪冬是丫鬟,可网开一面,但陈六明知故犯,不可饶恕。”

唐嘉玉当然不肯,但这次无论她怎么说,庞诚都不理不睬,陈六的三十棍最终还是打完了。唐嘉玉被“请回”沁玉园,终于知道原来人被气到极点,是说不出话来的。

她很清楚,庞诚和魏成钧这次是杀鸡儆猴,专门打给她看的。以后谁还敢帮唐嘉玉传消息,松风阁小厮就是他们的下场。

可是气愤又有何用,当你弱小的时候,放狠话都显得可笑。唐嘉玉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行冷静下来。

光生气是没有用的,先做当下能解决的事情。她拿了药膏,叫枕春、折夏过来,让他们送去松风阁。枕春、折夏正心虚,不敢推辞,唐嘉玉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转头去了耳房,亲自给斩秋、簪冬上药。

折夏走在路上,依然为唐嘉玉的眼神惴惴。她从没见娘子露出那种表情,无悲无喜,不亢不怒,像任人搓捏的泥人一样,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

折夏不禁有点怕了,道:“枕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要不是我们告密,斩秋她们也不会受罚。”

枕春想到魏成钧对她的许诺,轻嗤一声,丝毫不为所动:“蠢货,你还把她们当姐妹呢,你没发现娘子总爱带着她们出门吗?她们抢功劳时,可从没有对你手软过。有她们压着,何时才能出头!你听我的,放心,准没错。”

折夏没什么主意,却又贪功好胜。枕春说得信誓旦旦,极大消解了折夏的愧疚感。是枕春逼着她这么做的,要怪也该怪枕春。折夏为数不多的良心很快被掐灭,顺从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在主子跟前立了功,可别忘了分我一份。”

这件事闹得极大,但唐宅孤悬在外,再大的风浪也惊动不了外界分毫。没两天,日子恢复了平静,唐嘉玉被禁足,不再过问粮铺和玉庄的生意,每日待在沁玉园里写写画画,庞诚依然是爱女如命的慈父,姜婵依然是德高望重的教养嬷嬷,没人再提杖责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唐宅依然是一个安宁富足、和睦友好的世外桃源。

但唐嘉玉知道,打碎的镜子,再也不会回到原来了。她坐在屋里,一幅幅写字,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说写字养气。

她以为自己足够有耐心,然而这件事给了她当头一棒。她还是太急躁了,急于向庞诚、魏成钧叫板,急于摆脱这个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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